銀河航天創始人、CEO徐鳴在辦公室接受鈦媒體采訪

【鈦媒體·封面】4月刊重磅巨獻,訂閱專題 「太空商戰,一觸即發」查看全部內容

鈦媒體注:2019年,鈦媒體深度內容中心重磅推出全方位、無死角記錄產業變革、敏銳洞悉趨勢及深度挖掘行業內幕的全新內容產品——「鈦媒體·封面」,旨在通過策劃月度 封面報道 這樣足夠復古、回歸傳統的方式,深度挖掘當今最前沿商業價值和商業社會真相,發現最具代表性商業領袖。「鈦媒體·封面」由鈦媒體深度內容中心策劃,自4月起,每月第一個周一重磅發布。

全人類的“登月競賽”已經延綿幾十年。今年春節伊始,《流浪地球》、《阿麗塔》等科幻電影的逆市火爆,也讓越來越多中國普通觀眾開始思考宇宙與未來。

今年2月19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了“第4號太空政策指令”(SPD-4),宣布正式組建太空軍,3月底,特朗普又高調提名了太空總司令。

另一方面,在商業太空市場上,民營火箭和商用衛星發展也正是如火如荼。就此,2019年「鈦媒體·封面」第一期4月刊,我們將視角投向“商業航天”市場。2000億規模的衛星產業,到底有哪些潛在商業空間?為什么說下一個連接10億人的產品會誕生在這個產業?

“人類的太空互聯網,今天邁出了第一步。”

一個月前,美國 OneWeb 公司發射了首批六顆低軌通信衛星,銀河航天創始人,前獵豹聯合創始人&總裁徐鳴寫下了這樣的話。令許多互聯網人意外的是,曾經在互聯網行業打拼多年的徐鳴,如今一頭扎進了商業航天市場,并創辦了一家業內稱為對標 OneWeb 的中國商業衛星公司銀河航天。

徐鳴少年未為之發狂,卻為何在中年第一次創業成功后反而獨獨“癡迷”于太空,在鈦媒體本期封面主文《“太空狂人”徐鳴:再花30年決戰太空》(鏈接://www.bpcysm.com.cn/3831205.html )

中,有關于這位“太空狂人”詳細報道。

中國商業航天的大門剛剛打開,從上世紀90年代的銥星計劃到Google、Facebook等互聯網巨頭的“空中競賽”,再到5G時代對于全球聯網的新挑戰,太空互聯網終于一步步從狂想變為現實。而自2011年起一直密切關注這一片“星空”的徐鳴,則可能也是中國對于通信衛星的意義思考最深、看得最遠的那個人之一。

本期【鈦媒體·封面】系列報道之一,以今年 OneWeb 成功發射衛星為契機,鈦媒體創始人趙何娟與徐鳴進行了一場兩個多小時非常深入的對談,試圖掀開未來航天商業的一角:下一代5G互聯網通信會是什么樣子?下一款連接10億人的產品會不會在這里?

以下是鈦媒體編輯整理的部分對話實錄:

鈦媒體·封面視頻

OneWeb發射衛星為何意義如此重大?

趙何娟:今年3月OneWeb首次發射衛星,倍受矚目,而銀河科技的定位是要做“中國的OneWeb”。所以能不能先給我們大致介紹一下,OneWeb這次發射衛星的情況,它為什么具有這么重要的意義?

徐鳴:我先從航天的科技產品開始做一點的介紹。航天科技方向上核心的產品有兩個,一個是火箭,一個是衛星?;鵂蠐謔且桓隹斕莘?,核心點是提供一個艙位,把衛星裝在艙位里面通過火箭發射,把衛星送上軌道。衛星則是在空中提供連續或間斷的服務。

如果再類比一下的話:(火箭和衛星相比而言),可以說分別對應的是順豐(模式)和阿里巴巴(模式)——阿里提供的是服務,順豐提供的是快遞。這樣類比就能看出,火箭和衛星擁有不同的商業空間。SpaceX可能更像順豐,因為它是提供快遞服務;OneWeb則更象阿里,它提供在線的對用戶有價值的底層服務。快遞在某種程度上是一次性的服務,服務你一次,把貨送到,送到之后它回來或者當場銷毀掉,這是今天火箭的價值。

從全球的商業空間來看,火箭的市場空間大概是在100多億美金,衛星的整個產業大概在2600億美金,因為衛星提供的是持續的服務,基本上今天衛星的生命周期是5到15年,一次發射,可以提供5到15年的服務,所以它的產業價值要大很多的。這跟我們原來的認知可能會有一些區別。

趙何娟:這個市場的規模是怎樣衡量的?

徐鳴:市場規模的統計源于美國的一份全球商業航天報告。衛星有三大應用方向——通信、導航和遙感,這份報告把上述整個產業應用的附加值疊加起來,以及三個方向上衛星所延伸出來的一些服務的總值加起來,高達2600億美金。這是一個很大的一個產值。

這是2017年當下的總值,2018年這個數字應該還會有一定的增長,這是第一個大的產業概念。

第二的問題,為什么OneWeb這次的發射廣受大家的關注呢?從我的角度來看,雖然SpaceX無論是技術價值還是對未來的想象力,都為我們打開了很大的視野;但是如果從商業跟科技的結合來說的話,OneWeb才是給航天科技真真正正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為什么這么說?任何一個產業商業價值的體現無外乎三個大的方向,要么2C,要么2B,要么2G。

對于火箭來說,無論是體制內火箭還是像SpaceX這樣的商業火箭,基本上就是2G的服務,跟傳統的航天產業沒有大的區隔,它在過去的基礎之上可能做了一些效率的優化,做了一些成本的降低。

比如美國的火箭市場從當年大概60億美金降到了40億美金,這就是SpaceX的功勞,因為它讓整個的效率提升了。雖說看上去產值下降了,但是發射次數、發射服務相比原來反而是有提升。但是SpaceX并沒有打開新的大門,并不能從一個2G的服務延伸出來一個新的2B服務,也沒有辦法延伸出來一個新的2C服務。

起碼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當然我們可以看到美國一些商業航天公司,包括維珍,現在也在做基于對用戶個人的太空旅游,也有這樣一些新的方向,但是這個方向今天還沒有真正的打開。

OneWeb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為什么呢?因為原來的通信是地面的運營商,通過鐵塔、基站和路由器、光纖為我們提供了非常廣泛的商業連網服務。

以OneWeb為主的通信衛星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今天的通信產業格局,第一次用衛星來為全球的地面通信做服務,這是第一次真正在航天產業上打開了一個新的商業空間。

所以,以我的角度來說,我會認為商業航天的大門不能算是由SpaceX打開的,反而有可能應該是由OneWeb,或者SpaceX在開發的starlink這些項目打開的。它們會真正帶來商業機會的變革,帶來了科技和商業的在那個交叉點的一個化合產品。所以我覺得OneWeb不止是一個大的夢想,更重要的是帶來了一個新的產業。
OneWeb計劃發射600 low-Earth-orbiting smallsats built by Airbus Defence and Space

美國“最有融資能力”的衛星公司OneWeb計劃發射總共900顆全球互聯網衛星(初步已定下650顆),向全球任何地方提供實惠且優質的衛星寬帶接入服務

低軌道衛星會帶來怎樣的產業變革?

趙何娟:OneWeb發射的是典型的低軌道衛星,那么,隨著低軌道衛星和星座網絡的普及,到底會帶來什么樣的變革?對普通人的生活會帶來什么樣的影響?畢竟今天的通信網絡全世界來說已經很發達、光纖無處不在了,海底光纖技術現在都已經非常成熟,低軌道的通信衛星,還能帶來什么樣的變化?

徐鳴:這是特別好的問題。先介紹一下現在的地面通信網絡是怎樣的構成。

今天我們使用的手機等連網設備,往往通過鐵塔連接通信網絡,鐵塔上面會有運營商或鐵塔公司所布置的天線,這些天線連接到鐵塔下面的基站,通過這個基站連接到光纖,最后接入到互聯網的主干網絡。這層網絡我們可以簡單的把它抽象為:在地球表面上蓋了一層網,它是一個比較平面的設計。 

而衛星通信,更像是一個三維的結構:信號從地上到天上的衛星,離我們地面大概1000公里左右,通過衛星把這些信號直接一次性轉發到互聯網的主干網絡,所以它能夠讓接入的成本降低,接入的效率也會有非常大的提升,相當于從原來的二維網絡升級成三維的網絡。

通信衛星其實不是一個新生的產品,過去也有。之前衛星網絡跟地面網絡是兩層皮,它們兩個沒有辦法合在一起,但是5G通信標準,給了通信衛星一個新的機會。在5G的網絡標準里面,低軌道通信衛星成為一個通信節點,這意味著什么呢?

意味著說原來在3G、4G標準里面,管的主要是地面;5G不光是管著地面,還把天上給管起來了,天上地上第一次變成了一個統一的天地一體化網絡。我認為這是5G一個非常大的貢獻。

5G通信確實是一個真真正正意義上的廣域網絡,它從原來過去地球表面的一層二維網絡,變成天地互通的三維網絡,這樣的機會就被OneWeb這樣的公司優先抓住了。

低軌道能帶來的變化是什么?因為衛星在天上,鐵塔在地上,我們可以想象鐵塔是一個大巴車站,鐵塔是信息高速公路的延展,我們需要不斷地往外鋪鐵塔,不斷去蓋信息高速公路,才能把更多的用戶連上網。

今天用鐵塔這種方式在全球鋪蓋信息高速公路的時候,遇到了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今天的通信結構越來越復雜,比如5G的標準定義需要那么高的帶寬,需要有非常多的鐵塔參與進來,也就是說投資和投入非常巨大

同時,我們需要聯網的空間也越來越多,比如我們希望在飛機上、海洋上乃至沙漠里面,在任意的地方都能夠連網。地面的服務不太容易去覆蓋這些區域。

第二個問題是,我們從更大的視野來看,去看全球,全球范圍之內今天真正連上移動互聯網的實際上還不到一半人,只有44%,也就是33億人已經連在移動互聯網上,這也是聯合國公布的數字;全球還有40億人沒有接入網絡。

這就會衍生出來一個問題:下一代有機會連接10億人的產品是什么?

今天連接10億人的產品有IM、電商、搜索,當然也有一系列的移動產品,下一代有機會連接10億的人產品是什么呢?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命題。

無論是OneWeb還是Starlink,它們其實都在做這樣的一些摸索和實驗。近40億用戶都還沒聯網,其中的服務空間是OneWeb、SpaceX做的Starlink,包括銀河航天在內想去共同追求的目標,從不同的場景,從不同的服務,觸達到更多的用戶群體。

趙何娟:5G時代之后,對互聯網骨干網絡的要求會更高,所以用衛星通信的方式可能會更容易普及對嗎?

徐鳴:對。

趙何娟:有沒有更清晰一點,給我們具體的數字對比?在5G時代,如果我們采用基站和互聯網骨干網絡的方式要承擔的成本是多少?比如一個基站能覆蓋多少面積,能覆蓋多少人,在5G時代需要建多少基站才能夠滿足現有用戶的需求?用衛星通信的方式,一個衛星能夠覆蓋多大范圍?能夠普及多少人?

徐鳴:蓋基站非常類似于修高速公路;而衛星,是什么樣一個概念呢?它類似于我有一顆衛星在天上,直接把這個高速公路通過空中的方式,投射到每一個想連接網絡的區域上空,比如說屋頂、街道和陽臺上。過去我們需要通過地面一點點鋪信息高速公路,一層一層往下鋪,今天換了一種方式。

如果從微觀來講,今天4G通信地面基站能夠覆蓋的范圍大概是1個基站覆蓋1平方公里;如果在市區的話,一平方公里都還達不到。如果到了5G網絡時代,這個覆蓋距離還會縮短,因為今天其實大家還有各種各樣的爭議和說法,基本上至少是1/3到1/4,也就說基站的數量要比今天可能要多3到5倍,大概是這樣的一個范圍。

如果我們再看我們國家整個投入在基站上建設的成本,4G網絡覆蓋了我們國土面積的40%左右,覆蓋的人群大概是在80%多,基站數量是4、5百萬,整個投入的成本大概在1萬億到2萬億之間,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大的投入。

在全國乃至全球覆蓋這樣一層網絡,成本更是高不可攀。

所以從空中來建這個網絡,直接把網絡投射到我們每個人的頭頂上,讓每一個地方都有這樣的網絡,我認為應該有這樣的一個時代到來。

趙何娟:相對應來說,如果要在中國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達到現在40%或50%的網絡普及率,用通信衛星的話,大概需要多少顆衛星?一顆衛星大概能夠覆蓋多少面積?覆蓋全中國需要多少顆衛星?

徐鳴:低軌道衛星跟我們想象的概念還有一點區別。因為低軌道衛星是繞著地球轉的,不像地球同步軌道衛星,發射升空,姿態調整好之后,它的電磁波就覆蓋在一個固定的區域里面——這樣有三顆衛星就可以覆蓋全球了。

低軌道衛星要繞地球轉,這個(通信節點)一開始是由這個衛星進行服務;它轉過去之后,由下一個衛星來接力。所以在低軌道衛星領域,我們有所謂的“軌道設計”,和“每一個軌道里面需要放多少顆衛星”這樣的概念。

所以如果想用低軌道衛星來做通信服務的話,往往要做一個設計,我們叫“星座設計”。就是在空中我們給衛星劃分多少個類似于車道一樣的飛行軌道,每一個軌道里面我們鑲嵌多少顆衛星進去。

無論是OneWeb還是starlink,都是用這樣的方式來設計。
SpaceX 的星座網絡圖

SpaceX 規劃的Starlink星座網絡

此外,低軌道衛星通信服務還有一個特點:今天我們做一個互聯網公司,往往會精準定位在某一個國家,某一個地區;但是做衛星,一上來就是國際化公司,是為全球服務的。

衛星本來就是繞著地球轉,你飛過中國的國境之后,到了歐洲、非洲等其他區域的上空做不做服務?你有服務能力,如果不做服務相當于浪費了。

如果只覆蓋中國的話,我們相應的設計認為至少需要幾十顆衛星,能夠對中國做相對比較完整的覆蓋;如果實現比較好的覆蓋,我們認為應該在100顆上下。

總之,用三維的方式來構設整個網絡服務,它跟原來平面的方式是有很大的區別的。如果從成本上來看,我們認為有機會降到原來一個數量級的差距。 

趙何娟:什么數量級?

徐鳴:有機會在百這個數量級,我們認為。

政策不明朗仍是商業航天的最大門檻

趙何娟:有一個問題自然而然的來了,通信是非常有國家主權特色的產業,比如說在中國鋪設的鐵塔,在中國提供的網絡服務以前都在三大運營商手上,都是由國家企業來提供相應的通信基礎服務;當衛星來做通信服務的時候,衛星在太空中怎么來確定主權范圍?太空主權到現在也是一個備受爭議的話題,怎么解決呢?

徐鳴:太空主權今天并沒有特別明確的一個界定,在國際上有一個組織叫ITU(國際電信聯盟),商業公司是跟ITU去聯絡,申請相應的軌道和相應的通信頻率,衛星對每個國家進行服務的時候,需要去遵循這個國家相應的通信法規和相應的政策。

當衛星通過我國上空提供服務的時候,因為衛星最后要連接互聯網,聯網的端肯定是在我們國家范圍之內;換句話來說,用戶是通過衛星實現聯網,衛星要把這個信號轉化落地的時候,落的那個地是中國的地,就要遵守中國或者每一個相應的國家的法規。通信的法規是沒有問題的。

我們可以簡單理解,衛星在太空當中它提供的是一個轉發服務,它這邊收到了用戶的信號和數據,通過衛星轉發到這個國家的一個衛星通信站,這個衛星通信站可以構建在每一個國家的國土范圍之內,它遵守這個國家的通信政策就可以了。因為它跟這個國家的網絡是融為一體的,不是一個割裂的部分。

趙何娟:所以其實更多我們是不可是可以理解為,是由這個衛星地面接收的服務來確定這是哪個國家來提供的?

徐鳴:對。

趙何娟:一顆衛星或者一個軌道里面的所有衛星,其實可以給不同國家提供服務、只不過最終由不同的國家接收?

徐鳴:是的,因為衛星是繞地運行的,它每經過一個國家就給這個國家提供,可能下一分鐘到了另外一個國家,它就給那個國家提供服務。衛星本體上面不存儲,不侵犯用戶的數據和隱私就可以了。

趙何娟:但是衛星上面的數據處理,會有不同國家的數據政策,可能會有這個問題。

徐鳴:所以,盡可能在衛星上不存儲與用戶通信相關的任何數據,只存儲衛星作為一個通信設備在太空當中自身的工作狀態,用戶數據不侵犯,這肯定是我們一定要牢牢遵守的一個隱私協議。

當然,因為技術的突飛猛進,航天科技發展地非常迅速,我們這些所謂的政策其實都是對于過去的界定。

對于未來,比如starlink還有一種通信方式,衛星不只作為一個轉發中繼,衛星和衛星是連網的,換句話來說這個衛星經過這個國家它去連到這個衛星,衛星A收到這個信號之后它可能把信號轉發給衛星B,衛星B再去做相應的連網服務。因為衛星A可能連不到某一個地面站,它轉發給衛星B了,這種方式今天進展地也非???,相應的設計也逐漸成熟。

所以我認為法規永遠都是滯后的,針對一個新生的新生物我們要更加寬容,當然也應該看到它的優勢和弊端,但是我覺得可能對它要有一些寬容的心態。 

趙何娟:衛星這個產業已經很多年了,航天也是一個國家級競爭很重要的領域,但是航天領域的商業化近幾年才開始爆發,中國和美國現在的航天商業化進程有什么不一樣,分別是什么樣的進展狀態?

徐鳴:衛星產業鏈是跟地面很多的產業實際上是有區別的,比如電子產品,從PC到移動,它的供應鏈是相對開放的。你如果是一個PC廠商,可以找任何一家廠商去購買主板和CPU,作家一家手機廠商,你也可以去找任意一家去買屏幕和camera。

但是衛星不完全是這樣,或者航天科技不完全是這樣。各個國家之間的供應鏈,供應商之間的開放程度是不一的。比如中美之間開放度是不一樣的。我們也都知道中國的互聯網、汽車這些方向今天已經有非常大的進步,但是航天科技中美之間其實還是有一個代差的,不是說一兩年,而是在某些方向可能是一代,在某些方向可能是兩代的差距。

這對銀河來說既是一個挑戰,但換一個角度來看又是技術紅利,有機會通過我們的努力,通過引入相應的人才,通過不斷積累能夠逼近美國,這是一個追趕期,又是一個紅利期,所以喜憂參半吧。

趙何娟:您覺得這個“代差”有多大?

徐鳴:可能不見得能夠用某一具體的技術來衡量,簡單來講,比如我們想實現美國同樣指標的核心技術,我們需要付出額外的代價。我們想獲得相應的性能,就需要把衛星做的比它要大很多,甚至可能要大到50%到100%。我們想獲得同樣的計算性能,我們需要付出比他更大的尺寸,帶來相應的制造、維護、發射成本,都會大很多。

趙何娟:現在美國的政策開放度是什么樣的一個狀態? NASA我們都知道,全世界的航天基本上都以其為楷模,它的開放程度和制度是什么樣的,中國的開放程度和制度又是什么樣的?

徐鳴:用非常簡單的語言來說明的話,美國國家方面已經不再去做低軌道相應的項目和計劃。你可以認為,美國航天的這些專家,經過半個多世紀的技術積累,他們認為一個科技產品發射到低軌道,應該去做的一些事情,從過去的拼科研,到今天已經工程化了。所以作為國家項目,作為NASA來說,它退出了低軌道這樣的一個領域。

本質上對于美國來講,它的模式是什么呢?

他們認為低軌道飛行器,無論是衛星還是載人飛船,已經從原來的科學研究領域進入了工程應用領域。而且這些工程應用是能夠看到商業價值的,所以美國就把這個領域完全開放出來了,國家作為政府引導性退出了這個方向。

所以NASA用了非常大的資金來支持SpaceX這樣的商業航天公司、OneWeb這樣的公司。政策環境比較有利。

對比來說,中國的商業航天基本上是2015年開始,因為2014年我們有一個商業航天發展《白皮書》。中國也在這個方向上逐步地開放,今天我國可能有一、兩百家商業航天公司,有做火箭的,有做衛星的,甚至有做載人飛行的,美國有的我國基本上都有了。

趙何娟:那么,現在民用航天公司在低軌道衛星這個領域里面,發展遇到的最大的問題是什么?比如資本、技術、政策等,就是各方面的環境因素來說,您覺得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徐鳴:我認為第一大問題依然是國家能否在政策上更好地支持商業化公司,我認為這依然是這個產業最大的門檻。

但這樣的科技方向必然會有相應的商業空間,一定會有它的商業價值,因為這個科技方向會帶來非常好的產業應用。

真正可能給商業公司帶來的門檻和挑戰的,是政策,是法規,是準入。到底什么樣的公司能夠拿到什么樣的資質?能夠拿到什么樣的通信準入條件?能夠接入什么樣的運營服務?

趙何娟:其實銀河目前是在做一些探索的事情,有很多是在政策和市場合作方面走前人沒有走過的路?

徐鳴:你可以認為它是一個新生物嘛,出現了一個新的科技產品,也是一個新的科技時代,它不完全能夠跟我們過去固定的思維和固定的方式兼容,一定要有新的創新,要有新的方式,包括在市場和政策法規層面。

資金、人才的流向,印證了商業航天的趨勢

趙何娟:我們看一家公司的發展,非常重要的一塊是人才和核心技術。作為一個毫無根基的民營公司,不管是OneWeb還是銀河,成立時間都非常短,這么一個短時間創立的初創公司,怎么能有足夠的資金、人才儲備去做這么大的一個事情? 

徐鳴:其實任何一個方向打開的時候,有一句話叫“春江水暖鴨先知”,投資人以及這個行業的技術性人才,就是最先感知到溫度變化的那些人,他們是那群最敏感的人。不要認為只是一個創業者被動地去找投資人,被動地去找支持你創業的技術性人才,在某種程度上是大家彼此需要,一呼百應。

趙何娟:“大家”是指哪些人?

徐鳴:就是這個市場里的投資人和技術性人才,這樣的一個商業機會有著非常大的未來空間,同時又有著點燃人注意力和情懷的一種激動,所以尤其能獲得資金和技術性人才的強烈關注。

衛星作為一個傳統產業,其實在我們國家也好,在全球也好,都已經發展幾十年。我們國家的航天工業體系也非常齊全,里面的人才非常多。航天整個體制一旦打開,人才的流動也比原來要快很多。

同時,我們不要把衛星孤立地理解為跟地面什么都不沾邊的科技型產品。衛星是什么?衛星本質上是一個計算機,或者說是一輛浮在太空中的自動駕駛汽車,在太空當中它通過感知當前的方位,通過感知當前的溫度,通過感知太陽的位置,調整工作方式,它就是在太空當中自動駕駛而已。 

所以它的技術本質跟今天我們互聯網,跟地面上的電子科技性的產品,主邏輯別無二致。唯一的區別就是太空中的溫度區間比地面要更大很多。

只是兩邊技術的挑戰不太一樣,但是它的本源是一樣的。所以,既有航天人才的這加入,也有互聯網、電子等行業人才的注入。

對于投資人來說,我認為就是一個新的大門打開。你可以看到,基本上中國目前的商業航天創業公司,都能夠拿到不錯的資金注入。一個方向打開的時候,其實往往是一呼百應的,一個人在那里喊一嗓子,打了一個紅旗在往前走,哪怕他不回頭后面都陸陸續續跟上了很多人。

我對這個方向的理解或信心,有的時候就是來自于這些力量的支撐,或者說我看到這樣的行業變化。

這個變化驗證了這個行業的本質,人心所向,資源和資金流向也是代表著一種趨勢,它是一個不斷積累勢能的過程。通過滾雪球,最終一定會有一些公司能夠出來。

創業心路:為航天再干30年

趙何娟:你為什么決定進入商業航天領域(創業),而為何沒有選擇做自動駕駛或者人工智能領域?

徐鳴:(你說的領域)也想過。但我認為這些都是大話題,到最后還是你想為這個方向干多長時間吧。我覺得我愿意給航天干的時間更長,我更愿意在這個方向投入更長的時間。

趙何娟:你跟埃隆.馬斯克有一些相似地方,就是在投入這件事情上。埃隆·馬斯克第一次創業成功之后,解決了財務自由,但他愿意把所有的錢投到一個大家根本都看不到前景兩個領域:一個是電動汽車另一個是火箭市場的SpaceX,為此幾乎要傾家蕩產;您也是為了做自己“愿意做三十年的”這個航天事業,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投進去來做這件事情。

人類為什么會對宇宙、對太空這件事情如此癡迷呢?這么一個跟我們現實生活離的如此之遠的一件事,美國和中國都屬于特別現實主義的國家,但為何從政府到民間,都如此癡迷于大空?這股力量從哪兒來的?

徐鳴:這是一個非常深刻的話題,我沒辦法順著埃隆.馬斯克的思路去解讀。我認為,每一個人做選擇都是獨一無二的,從個體上去分析可能未必得出一個準確的答案,我覺得反而是從群體上去看一個命題。

群體的命題是什么?

群體的命題是在我看來人類貌似好象肩負著一個使命,這個使命就是探尋我從哪里來,我是誰,我要去哪里,也就是“哲學三命題”,我覺得我們科技很多的方向其實都在往這個方向在延展。

那么我們的動力都在哪里?

動力在我來看其實跟科學家走到一個階段,跟企業家走到一個階段,他們終極(所追求)的東西其實很像的,終極想的東西,其實都是這個宇宙終極的鑰匙是什么?

我們可能會有人在去尋求商業世界的鑰匙,商業世界的那把鑰匙到底是什么?站在科學家的角度那可能會尋求說整個能不能用一個大一統的方式來解釋這個宇宙,能不能找到一個統一的一個公式來解釋這一切東西,我們愿意用這樣的一個法則,愿意用這樣的一個方式,愿意用一個這樣的一個模式模型,我們希望建立起這樣的一個模式來解釋這些東西,對這個東西的這個力量可能是刻在我們整個人類群體里面的。

不知道是什么樣的一個力量,或者說什么樣的一個方式賦于給了人類這樣的一種力量,因為從包括從哥白尼,包括從布魯諾,再到大航海,其實本質上無論從地心說、日心說到大航海,其實本質上都是這樣的一些力量在發揮作用。這些力量映射到每一個群體,映射每一個人,他的選擇可能有他的獨特無二性,但是我覺得從群體上可能大家都會有這樣的一個思考。

映射到今天我創辦銀河航天,簡單來講,就是叫一些生意可以被再做一遍。通信的這個生意,本質是什么?拿更長遠的未來來說,比如說探索太空,我認為本質上還是回到那個群體的效果,就是要摸索(人類)到底從哪兒來,到底往哪兒去,解釋清楚宇宙是什么,我們人類又是什么。

我覺得科技可能最終最終會把我們導向到這樣一個發展方向,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們怎么去“安上這一個輪子”,這個發動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按上去的,貌似是不停歇的(進化)。

趙何娟:科技發展滾滾向前,最終的宿命其實還是回到人性最本質的東西。

徐鳴:有一篇文章不是說,“物理學家苦苦的攀登高峰,爬到山頂的時候發現佛學家已經等待多時”。最后可能都回歸到一些哲學問題。但是在哲學問題上,各種可能又是相對有限的。

趙何娟:很有意思。當時取銀河航天這個名字的原因,你最大的愿景和想法是什么?

徐鳴:我覺得銀河+航天其實是一個氣場很合的名字。我在想象航天或者衛星的時候,腦海里的形象就是滿天星,滿天的衛星,在服務著我們的生活。(本文首發鈦媒體App,采訪/張遠、趙何娟;整理/張遠,編輯/蔥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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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
張遠

鈦媒體記者,insights provider,微信:haizi0001000

評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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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遠 張遠 發表于  2019-04-01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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